开学前夜的心情 || 保髋程在TJPO高研班DAY1

天是阴的,心情不阴。

上周接连了却几桩悬心的大事,像一台长长的手术终于缝完最后一针。脱下手术衣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,给临床工作画上一个小小的休止符。

回家只来得及扒两口饭。女儿在里屋练柳琴,弦声越来越熟练,她一直在练这首曲子,慢慢顺过来可能还要一段时间。我站在门口听,没有进去打扰她。儿子趴在桌上跟一道物理力学题较劲,我探头看了一眼,确实刁钻。拍了拍他后背,点拨几句,青春期的儿子看起来口服心不服。对于这么大的孩子,有些坎儿怎么也得自己跨,想做个不招人讨厌的中老年人,我要努力管住自己的嘴。

张中礼主任邀我来天津医院小儿骨科2026春季研修班,是几个月前的事,当时立马开心应下。给成年人做矫形,可以速胜;给小孩子做骨科,却是个持久战,守着骨骼等它慢慢长好,需要大大的耐心和信念,比刀锯斧凿更有力道。

一早北京就开始落雨,细丝一样粘在窗玻璃上。午间风忽然起了,卷着黄沙,往窗外望,像在看一个发黄的旧电影。去高铁站的路上,雨点斜着抽过来,车窗上全是泥点,司机师傅在吐槽这天气——走在路上的人,都是顶着风雨往前行啊。

沧州中心医院的陈广栋主任早到了,在出站口站着。见我出来,远远招手,脸上没半点久等的神色。一个人肯花时间等我,这份心意比什么寒暄都重。

有幸被大家选为学习委员,我心里暗忖,这项工作我曾做过多年,要管收发书本作业的,连"重任"都在心里预备好了。结果,并不需要做这些工作。自己嘲笑了自己一下,快到五十岁的人,竟还会为没派上用场的一腔热忱微微失落——心里那个小学生“干部”,居然还没毕业。

推开酒店房门,我站在原地怔住几秒。

床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只新书包,一本崭新的笔记本,一支新笔,一把小小的折伞。拉开书包拉链,里面有张课表,几册教材,还有一本大大的小儿骨科“字典”。桌角放着一盒点心,淡淡透出油香;旁边是洗好的水果,水珠还挂在羊角蜜的皮上。

四十年前,我上小学的前夜,似乎也是这样的摆设。那时母亲把新书本一本本用旧挂历纸包好书皮,整齐的码在书包里,父亲在看昏黄的灯光下读着当天的报纸。我睡不着,爬起来摸了摸我的书包带,想着明天就能认字了,就能知道所有故事的来龙去脉……

四十年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对折,两头居然严丝合缝,叠在一起。

背起那只书包,走到镜子前照一照,镜子里的人头发花白,眼角有了深深的纹路,可眼神和那个六岁男孩一模一样——对未知满怀敬畏,对真理依然贪婪。

明天早晨七点,开学。

欢迎晚宴上又见了杨建平老师,天津医院的几位老同事也都在。十一位同学,有人从东北来,有人从西南来。酒没多喝,话也没说够。环顾这屋子人,我想,大家大概都是被同一种念头召唤到这里的——觉得自己还能再好一点,还能再学一点。

洗漱完躺下,雨已经停了。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边。

始终保持开学前夜的心情,多好。